剖析《夏目友人帳》,瞭望中國的“治愈系”有可能嗎?

你的周圍應該有不少聲音安利過《夏目友人帳》,得到的第一句評語,估計就是:“超治愈的。”

而3月7日,這部來自日本的治愈系動漫電影,選擇在女生節這一天在大銀幕上撩撥千萬內地觀眾的心弦。截至發稿,據燈塔專業版數據顯示,上映首日,這部名為《夏目友人帳:結緣空蟬》的動漫電影獲得1951.9萬元票房,位居當日上映影片票房首位。豆瓣數據則顯示,該片在8923位豆瓣網友中已有42.4%的網友給出瞭5星的好評。

這部電影在中國上映時宣傳打出共赴“10年之約”的標語,實則該電影早在2018年已於日本上映,2018年恰恰是《夏目友人帳》播出的第十年。從豆瓣評分看,無論是這部十周年紀念電影未在國內上映就被打出8.7分的高分,還是已連載到第6季的《夏目友人帳》動漫作品,被評得9.3分的成績,都可以看出中國觀眾對於這部“治愈系”IP的接納與喜愛。

“治愈系”,這個從日本出現並逐漸發展起來的文化概念,現在已形成瞭一個囊括音樂、文學、電影、動漫等各方面的成熟的文化產業體系,被大量輸出海外。這些有著明顯“治愈系”標簽的作品,尤其是動漫作品,進入中國後,區別於仙俠、懸疑、熱血等內容類別,以自己獨有的風格,在中國動漫的內容市場中占據一席之地。

今天,借由《夏目友人帳:結緣空蟬》的上映,我們就從這部日本國民級“治愈系”動漫作品,看一看何為“治愈系”?為什麼“治愈系”會越來越受人們的喜愛,以及“治愈系”在中國動漫內容市場的現狀如何?

哪些元素被認為是“治愈系”元素?

“人生是一場孤獨的旅行,但也會有溫柔的相遇。轉瞬即逝的相逢與離別,因為是你,所以每一個瞬間,都想要珍惜。”

這是電影《夏目友人帳:結緣空蟬》終極預告片中的引言。仿佛帶著溫度的話語,伴隨著輕柔而帶著淡淡憂傷的音樂,向觀眾展開瞭影中的世界。可以說,這是日本“治愈系”動漫的特征之一 —— 背景音樂。背景音樂作為“治愈系”動漫的設置之一,往往與節奏舒緩的故事情節巧妙地融合,使觀眾在觀看的過程中,心靈與情緒隨著音樂得到放松。

與背景音樂相交融的,還有針對場景的設置。如《夏目友人帳》中的取景,滿蘊小鎮氣息的木屋火車站、森林、河流、田間小道,配以柔和的顏色,呈現給觀眾的每一幀定格,都是一幅溫暖的畫,清新而寧靜。

這兩個設置,可以說是日本“治愈系”動漫的標配,當然,僅是這兩點,尚不足以達到治愈心靈的效果。“治愈系”動漫的靈魂,還是對於故事情節及人物的設置。

從大多數“治愈系”日漫的內容來看,故事情節多偏日常,簡單易懂,主要強調人與人,人與自然萬物間的和諧相處。故事中的人物,主角多為身份普通且平凡的小人物,就像活在這個世上最普通的“你和我”;陪在主角身邊的,必然會有一個從外表到性格都“極萌”的角色,來為整個故事添彩,讓觀眾看後為之一笑,內心充滿柔軟。

夏目友人帳》劇照

就像《夏目友人帳》中,溫柔的主人公夏目,有著極萌的招財貓外表、好吃懶做卻一旦變身成妖怪斑後也是帥氣可靠的“娘口老師”,還有各具特點的妖怪們,平凡普通卻也溫暖的同學們,眾多人物加上柔和的畫面與輕緩的音樂,融合進一個個簡單的故事中,使《夏目友人帳》成為瞭可稱之“治愈系”動漫教科書的作品之一。

夏目友人帳》在日本擁有著極高的知名度,動漫連載的播放量也是常年居高不下。這樣一部作品,被搬上大銀幕後的號召力也不容小覷。公開數據顯示,《夏目友人帳:結緣空蟬》在2018年9月29日於日本上映,首映後僅周末兩天,便吸引觀眾12萬人次,票房收入1.72億日元,上映當周登頂日本電影票房榜首。

“治愈系”動漫在日本擁有龐大的市場,類似《夏目友人帳》的還有《CLANNAD》《未聞花名》《蟲師》等作品,再早些的《水果籃子》,宮崎駿的《龍貓》系列電影等,也都在日本甚至海外取得過不錯的成績。那麼,是什麼因素推動著“治愈系”動漫在日本的發展呢?

治愈元素撬動千千萬萬人的孤獨與渴望

在討論這一話題之前,我們不妨先看看《夏目友人帳》這部大受歡迎的動漫作品中,主人公夏目的故事。

由於天生看得見妖怪,還是孩子的夏目,在他人眼中,就是個會突然大叫、奔跑、又會莫名自言自語的奇怪小孩。他的童年,是在被冷落和遭排擠中度過的,父母雙亡的他常年輾轉於互相推卸責任的親戚之間,所幸最終被好心的藤原夫婦收養。

他從祖母的遺物中得到與妖怪們簽訂瞭各種契約的友人帳,開始瞭與招財貓外表的妖怪斑,一起將友人帳中妖怪們的名字一一歸還的生活。

“我想成為一個溫柔的人,因為曾被溫柔的人那樣對待,深深瞭解那種被溫柔相待的感覺。”

“你幫助瞭迷路的我。如果能實現,我想帶你去看絢麗的山嵐,秀麗的溪谷。這份心情,人類是如何稱呼的呢?”

“不請自來卻又不告而別的事物,然而即使彼此隻交匯過一次,即使微弱得不被人註意,那也是能夠支撐心靈的,重要的邂逅。”

在這個過程中,夏目與妖怪們從相互恐懼與排斥,到可以和妖怪們友好相處。身為人類的夏目,雖然能力有限,卻也為瞭不同遭遇的妖怪們,努力著,去呵護著想要珍惜的一切。妖怪們與善良溫柔的夏目成瞭朋友。

夏目的世界中,人類與妖怪共存。人類無法抗拒孤單,妖怪亦然。然而,當彼此成為朋友後,就多瞭一份牽掛。

“記憶是一種相聚的方式,放下記憶中自由的形式。不必悲傷,不必憂愁,邂逅的回憶都是美好的故事。”

“隻要有想見的人,就不是孤單一人。”

夏目友人帳》中的這些話曾一度成為溫暖日本都市人心裡的一束火苗,成為能夠讓生活在世上每一個孤單的個體,積極面對未來,努力活下去的激勵。

然而無論人與妖,在有限的壽命面前,多麼不舍也終有離別的一天。《夏目友人帳》中帶著淡淡憂傷的基調,每一個故事後,給人更多的卻是滿滿的感動。既然成為朋友,那麼寶貴的記憶就不會被忘記,無論走到哪裡,心中都會記著這份牽掛。

夏目友人帳》劇照

與影片中歲月靜好的氣氛相對的則是日本當下快節奏高強度的都市生活。從早到晚處在疲憊與壓力中的人們,精神長期處於疲勞的狀態,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也逐漸變得淡漠、疏遠。

在這樣的都市生活狀態下,雖然刺激的動作類或情節復雜的懸疑類等內容,可以讓人在短時間內得到精神上的宣泄,進而達到解壓目的,但卻並不能讓心靈得到真正的舒緩。而風格平和的“治愈系”內容,卻能夠讓人真正靜下心去,通過簡單卻溫暖的故事,松懈下緊繃的情緒,讓心靈得到片刻撫慰。

這也是“治愈系”動漫在日本擁有一定市場的重要原因。另一方面,日本的“治愈系”動漫,多是建立在日本文化的基礎上,展現瞭自己獨特的哲學觀。

如上述列舉的幾句《夏目友人帳》中的經典名句,或多或少是受到日本人“無常觀”的影響:諸行無常,諸法無我。無常生活中,精神是最重要的,隻要精神準備好瞭,就可以戰勝一切。

這樣的“無常觀”作為一種勵志型治愈元素,常出現在“治愈系”動漫中,最著名的如宮崎駿的《千與千尋》。日本人喜歡從觀看“治愈系”動漫,通過其中一個個簡單溫馨的小故事,在治愈心靈的同時,獲得一系列哲學觀點,及對人生或現象的思考。

其次,“治愈系”動漫中,常出現的清新幹凈的自然景觀等畫面,則是建立在“生活於高樓疊幢中的都市人”對大自然的追求與向往的基礎上。

這一點同樣在宮崎駿的動漫電影,如《龍貓》《天空之城》,或是近年的《未聞花名》《蟲師》中,被體現得淋漓盡致。日本動漫向來以“打破次元壁”著稱,如《夏目友人帳》的取景地,位於日本九州地區中部的熊本縣。

動漫中很多畫面,都能在現實生活中找到相似的實景,讓觀眾在觀看動漫中,獲得視覺享受的同時,代入感更強。而這樣的基礎建立,在滿足瞭觀眾對大自然渴望的同時,隨著一部動漫的大火,會吸引日本各地乃至海外的遊客前去取景,這也無意中帶動瞭日本的旅遊經濟。

中國式“治愈系”在哪裡?

“治愈系”在當下的日本,已然形成瞭一種極為成熟的文化體系,擴散至飲食治愈,寵物治愈,音樂治愈等諸多領域,而這些隨著社會發展不斷更新的治愈元素,又通過動漫人的手,再次融進“治愈系”動漫作品裡,作為緩解日本人壓力的一劑良藥,逐漸拓展著自己的市場。

在國內,這些源自日本的“治愈系”動漫,市場情況又是如何呢?

從公開數據看,截至3月7日,《夏目友人帳》在嗶哩嗶哩平臺總播放量達2112.8萬,追番人數175.7萬。同為“治愈系”動漫的《未聞花名》,在嗶哩嗶哩平臺總播放量2423.3萬,追番人數240萬。

種種數據可見,日式風格的“治愈系”,以它簡單卻溫暖人心的故事,舒緩的音樂與清新的畫面,也捕獲瞭一批中國觀眾的心。

但從3月7日上映的《夏目友人帳:結緣空蟬》電影上映數據看,我們卻發現瞭一些明顯的“中國特征”。上映第一天,根據燈塔專業版數據顯示,該片票房占比23%,位列同期上映的影片第一位。截至發稿,想看人數已超過35萬人,從受眾年齡占比看,20-24歲的年輕受眾占比高達45.3%,25-29歲的受眾位居第二,為21.4%。而與國內上映的大部分影片,男女占比均衡的情況明顯不同的是,這部電影的受眾性別占比呈現出明顯的女性向特征,即女性占比高達80.3%,男性受眾占比隻有19.7%。

夏目友人帳:結緣空蟬》:夏目和貓咪

雖然20-29歲的受眾是中國院線電影的高消費群體,但對於一部“治愈系”動漫電影來說,低年齡層的受眾表現出如此強的觀看偏好,令人意外。畢竟從“生活壓力大,需要電影來治愈”這一點看,理應是引起年齡層偏高的受眾關註。

由此分析,除瞭國內多數較高年齡層,並沒有觀看動漫的習慣這一原因外,或許相比“治愈系”這個電影的主打元素,影片中的人物設定、故事內容、場景展現、甚至畫風設計等等因素,才是中國年輕觀眾對這部電影傾心的主要原因。而這也從某種角度說明瞭該片男女占比情況的一些原因,畢竟相比“治愈系”,這些因素更能觸發女性觀眾的“萌點”。因此在該片上映之初,有用戶在知乎上發出“來自靈魂的拷問”:“男生喜歡看《夏目友人帳》很娘嗎?”也不那麼令人意外瞭。

夏目友人帳:結緣空蟬》在國內上映情況的一些數據從側面暴露出瞭“治愈系”在國內動漫內容市場的一些情況——相比日本動漫市場,“治愈系”動漫內容在國內雖然有一部分擁躉,但在市場上表現得並不成熟。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沒有做過這方面的嘗試。比如《羅小黑戰記》就可以稱得上是一部“治愈系”國漫佳作。《羅小黑戰記》2011年開播,豆瓣評分高達9.5,嗶哩嗶哩平臺總播放量6510萬,追番人數174.9萬。

遺憾的是,在這之後國漫並未再出現過類似的作品,也可以說在“治愈系”領域是相對空白的。當然,這個市場與近年來火熱的《全職高手》《一人之下》等相比,顯然屬於小眾,因此未受到資本方的重視,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另外,對於尚在發展中的國漫市場而言,還並未達到如早已高度成熟的日本動漫市場那般的細分程度,這是第二個原因。

然而,從微博、lofter等平臺上,一些專攻治愈類漫畫的插畫傢的關註量,和其作品的熱度來看,“治愈系”作為一劑能夠洗滌心靈、治愈孤獨與高壓人群的良藥,已被越來越多的人關註。在社會上層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之時,會有更多的人選擇放慢腳步,探尋自己的內心世界,從這一點看,“治愈系”內容未來會擁有更大的市場空間。那麼,目前正無限向日漫逼近,甚至在某些方面有超越趨勢的國漫,或許在未來,也能做出建立在國人文化與社會背景基礎上,更多的“治愈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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